4月22日, 著名画家,文艺评论家,作家陈丹青老师,在混沌研习社的讲台上,为我们带来了一堂“局部”的美学流变课程。

十五六岁的孩子
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
太多杰出的作品都是年轻人做的
王希孟在画《千里江山图》的时候,只有十八岁。

这幅画呢,谢天谢地,现在还在故宫。前两年还拿出来过,我就去看,脑袋就抵在展柜的玻璃上看,看得像个傻子一样,实在是太辉煌。
在这幅手卷的终端有这样一段题识:
“政和三年閏四月壹日賜王希孟十八歲,昔在畫學為生徒,召入禁中文書庫。數以畫獻,未甚工。上知其性可教,遂誨諭之,親授其法。不逾半歲,乃以此圖進,上嘉之,因以賜臣。”
翻译成白话就是:少年王希孟学画,被皇家画院录取了。献了几次作品,都不够好。但是皇上看他聪明,就亲自调教他。不到半年他就把千里江山图,献给宫廷。皇上很高兴,夸奖他,给他官做。

十八岁是什么概念呢?按照现代惯例,就是成年了。
可以喝酒,可以抽烟,可以驾车,可以自个儿住出去。
所以当我们说起十八岁,这个意思就是说,你还小。我现在看到80后 90后二十郎当的男女青年,我随口叫他们“孩子”。但我知道,这个称呼是有问题的。
为什么达芬奇时代不可能出梵高这样的艺术家
达芬奇的细致入微,梵高的粗犷朦胧,陈丹青老师说,这两种不同的艺术风格,其实是艺术家在市场中的地位决定的。
以十九世纪为分界线,差不多可以分为订件时代和自由创作时代两个阶段。
十九世纪以前,所有的画都是订件。由实实在在的贵族,委托你来画一张画,买家让你改,你就得改;十九世纪以后,我是我自己的雇主,画成什么样,画到什么程度,由我自己做主,画家开始关注自己的意志。
画家有两种:专注主角和专注一切
透过卡帕齐奥
我历历看到了当年人声喧哗的威尼斯
乾隆南巡的苏州,号称“东方威尼斯”。
去年我在苏州办展览,拼命找“威尼斯”,可是找不到。
今天我们去真的威尼斯看看十五世纪的画家,其中有位卡帕齐奥和徐扬非常像。
但他比徐扬的命运好一点,美术馆设有他的专厅。我在里面盘桓好久,看来看去,气得胃疼。
可是我对他也是一无所知,除了他的画。

| 卡帕齐奥 (约1465-1525)
除了画宗教故事,他和徐扬干着相似的勾当,就是描绘水城威尼斯的盛典。卡帕齐奥的画,人物更多,散在中景和远景。
| 维托雷·卡帕齐奥《使臣归来 广场》欣赏
他是个精力弥漫的家伙,主要是,眼睛不肯安分。他总是越过故事主角的肩头,张望远处正在走动的人。
我不知画中典故,但我历历瞧见了当年人声喧哗的威尼斯:
公子、少爷、帅哥、小流氓、野孩子,还有无数来自近东的人。
那个年代,威尼斯船队已经和近东人大作生意了。
从前的各国王朝,都会雇佣画家描绘丰功伟业、礼仪大典,而繁华的场面总要铺张。比如徐扬的《乾隆南巡图》,恢弘阔达。
中国人一早发明了长卷画,最长的篇幅长达一百多米,单是论人物多,场面大,西洋人弄不过《乾隆南巡图》。
不过长卷画里的小小人顶多半寸,几笔一勾,便是一人,那个头呢,差不多就跟绿豆那么大。
如果把中国的长画卷看作是平铺开来的“长焦距”,那么西洋画玩的是纵深的“广角镜”。
西画求真求实。卡帕齐奥画画一个美男子修长的小腿,小腿上穿了一双花袜子,脚上又是一双花鞋。

| 《使臣归来 广场》局部
光是那条小腿,那个鞋,至少画一两天。这点功夫,徐扬有几十几百个人,都画出来了。
